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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里乾坤

作者:好美旺 发布时间:2014-10-15 人气:29
导读:紫砂壶在这个雨天里格外地深沉,烧制过的,未曾烧制的,都有一种雨水沁入的凉意。泥不能太干了,又不能太湿了,它们交融得当,在艺人手中,就可以成就一件艺术品。一个宽泛的理解是——一团泥必须不断地捶打,让它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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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砂壶在这个雨天里格外地深沉,烧制过的,未曾烧制的,都有一种雨水沁入的凉意。泥不能太干了,又不能太湿了,它们交融得当,在艺人手中,就可以成就一件艺术品。一个宽泛的理解是——一团泥必须不断地捶打,让它成为厚薄均匀的泥片,才能构成一把好壶实现的基础。传说当年顾景舟一口气做了四把壶,烧制后好事者称了称,其中三把不差一钱,而另一把重了一钱,尽管这已经是绝妙之作,顾景舟还是有些懊恼,正是做这把壶的泥片少打了两记。人泥合一,真能运用到这个程度就是大师了,感受着泥性的柔韧,听得到泥片的呼吸,掌握着正确的姿势和手法,讲究着松紧相生的拿捏分寸。这时,泥片就含纳艺人的格调、脾性了。一把壶摆在那里,很像它的主人,气息、格调皆不可掩。把许多壶混在一起,善感的人还是可以凭着器物的形、神,分出张三所制,或者李四所制。一团泥的脾性是缄默的,不会直接地表白,它不动声色地在案板上,形容它们的多是一些很通俗的字眼,不需要什么修饰。和每一个人都一样的是,它有自己的命运,它遭逢哪一个艺人了,他把它带到哪里去,结局会有许多的不同。

许多人归结为技法,因为过人的技法可以使一坨泥变成一把名壶,只要不与硬物磕碰而瓦解,它的确是可以天长地久的。后人评说一把壶,也大都集中于技法之上。是技法阻止了我们的想象,让我们止步于此。顾景舟的名字是这个雨天里人们多次提起的,似乎舟随水往,人们见不到了,才愈发要用话语把他拉回到现实的日子里。如果留心一下,顾氏与其他紫砂匠人的大差异在于他的满腹诗书,他喜欢手不释卷,喜欢朝右边睡,右边点着煤油灯,晚间隔着蚊帐看书,右边的蚊帐渐渐浅黄了、深黄了。壶内功夫好、壶外功夫也好,这个时段,还有谁能和他相比。我见到他的壶已经是烟火遥隔的晚近了,我还是固执地想——这把浑圆的壶,泥色呈暗肝色调,沉郁而从容,含纳着一个怎样的情怀?这样的情怀对后人来说,都被技法渐渐销蚀殆尽了。顾氏做得最久的一把壶花了两年多。费时的确是太长了些,也是最彻底贯彻了一种慢的精神,让自己的感受和情致,悄然地沁入其中。此时,是全然没有功利因素的,悠悠然、闲闲然,有感才动手,烟水把慢动作都遮掩起来了。对于每一个反复拿捏泥片的人来说,动作都是一样的,手感都是一样的。只有灵心善感的人,会感到许多幽微之别——如果一个人到了把制壶作为一种乐趣,数年一壶并不是夸张。一个人的精神在这么漫长的过程中悠游,像普鲁斯特式的漫长追忆,实在是很可以品咂的,此情闲,此意远,游于心,不知处。江南有着多雨的记录,人在里边捏壶,看着外边潇潇雨下,透明的雨线和阴郁的泥色,都是使人能够心安心定的。门前的香樟树才脱去旧叶,新叶薄而嫩,吹弹即破,有香叶从树干的折缝飘了出来——一团沉实的泥消失了,由实而虚,一个饱和的圆器,藏日月于其中,盛满一个艺人的希望。我喜欢纯手工壶,弯曲指头抚摸壶的内壁,可以微微觉察出凹凸顿挫,它是一个人的手感,手感是有魅力的。一个人不是神,也不是机器,他用手感表现了自己的存在,也把自己和神、和机器作了一个区分。

一些紫砂瓶、壶、笔筒摆了上来,让我在上边题几个字,然后找一个好的刻手,刻后烧制。史上通过合作而成为名壶的当然有,因为壶的信息量大了,后人观之,又生出许多枝条,成为故事流传下来。我只是想试试笔,因为太陌生了,反而生出一些好奇。未曾烧制的紫砂壶只是一个泥胎,润泽得留不住笔,而字迹又小,更需要沉着提笔。如果一个人题写时把一个壶给压塌了,今生恐怕就再也没有缘分了。一个人在陌生材料前调动着自己的经验,也用手感进入这个世界。缓慢地消磨了一个宁静的下午,全不闻外面的风来雨往。一个外乡人在这么一个水淋淋的时光里,被紫砂器皿所包围,紫砂沉稳的色调,使人不至于兴奋,就像雨水的天气里,那些晴明时四处飞舞的尘泥,此时翅膀被水气浸湿,飞不起来了。题完字的这天晚上,我才看到顾景舟的一则往事,70岁之后,他就不愿意与人合作,不让那些书画家在自己的壶上题词作画了。从乐意到不乐意,个人的清高、孤傲、纯粹这些情绪大大地提升了。有些门类,譬如制壶,还是单干更能见出个人才华。个人有着许多的隐秘,不与外人道,只是会渗透到他的作品里,就像一个壶被盖子捂着,里边会更引起人们的兴致,生出一些想象和联想。如果壶盖丢了,或者打碎了,那就永远敞开着,里边显露无遗,没有一丝悬念了。每一个人都像一个有盖的壶,里面盛满了丰富,决不轻易倾倒而出。对于如顾氏这般身怀绝技的人,闷声不响地单干是最适宜的。一个人醉心于自己的手下,无需借他人力、借他人色,自由自在而为,以壶说话,真是再好不过了。随着年龄越来越大,独行的乐趣成为主导,拒绝合作的复杂,走入一个无人之境。

水汪汪的城市里,过日子的速度似乎要慢下许多,使人们在这里的行脚放慢了许多,还有许多其他的动作。江南几个城市都有这样的特点,才有与之相适应的戏曲、书画、泥人、紫砂,以及细细地品茶、饮酒,轻声轻气地说话,都携带着慢条斯理的色彩。就像有了相应的土壤,与之适应的植物就齐刷刷地生长起来了。现在看起来,像捏泥人、制壶的手艺,也只能出在这种地方。

在这个雨幕把人的视线遮拦得扑朔迷离的时候,经过一些作坊,还是依稀可以看到那些几百年前流传下来的动作、姿态,在反复地运用着。一个动作反复的次数多了,就会因为熟练产生了许多的美感,成为这个小城的品牌。可惜的是如今这些动作产生的商业价值会更让人津津乐道,就如顾景舟留下的壶,你不欣赏它的古淡的、简朴之美,看不到壶里壶外的动人心思,而是关注市场上的一堆数字。

来时是雨,离开时也是雨,在烟水中,一个城市、一个城市的人,变得温和和柔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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